虚拟电厂可能是当前能源行业最“热闹”，也最容易被误解的赛道之一。
各地都在建平台，大量企业进入，聚合规模不断刷新，但真正依靠虚拟电厂实现稳定经营的企业仍然有限。简捷物联认为，原因并不复杂：今天很多地方的虚拟电厂，解决的是“有没有能力调”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这种能力如何持续变现”的问题。
从浙江、山东和广东三个典型市场看，中国虚拟电厂其实正在经历三个不同阶段。
浙江：从“等邀约”开始
浙江目前最典型的业务仍然是聚合用户侧储能、充电桩、空调、工业负荷等表后资源，参与电网组织的需求响应或市场化电力响应。
它的基本逻辑是：系统先产生需求，再由电网发起交易，虚拟电厂响应。
例如迎峰度夏期间，调度侧判断某个时段存在电力缺口，提出调节需求；虚拟电厂运营商根据自身聚合资源情况进行报量报价，中标后组织用户在次日执行，最终根据实际负荷与基线之间的差值认定响应量并结算。
2025年浙江首次组织新型主体市场化电力响应，19家虚拟电厂参与，首场交易按照边际价格出清，有效响应电量34.8万千瓦时，平均响应收益约0.77元/千瓦时。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需求响应首先是一种电力保供工具，其次才是一门生意。
没有电网调节需求，就没有交易；即使有需求，也往往集中在迎峰度夏、迎峰度冬等特定时期。因此，仅靠需求响应，很难支撑一个虚拟电厂运营商全年稳定的商业模型。
当然，浙江已经开始向下一阶段走。2024年以来浙江已开展虚拟电厂参与“两个细则”等运行调节试点，2026年又进一步研究现货和调频市场机制。但总体而言，浙江仍处于从需求响应型VPP向市场交易型VPP过渡的阶段。
山东：从“被调用”走向“主动报价”
山东真正领先的地方，不是建了多少虚拟电厂平台，而是它已经开始把负荷侧的调节能力做成一种可以主动进入市场报价的商品。
山东2024年的规则曾将负荷类虚拟电厂分为2F和2R，其中2R即调节量负荷类机组。在2026年新版规则中，名称已经统一为“调节量负荷类聚合单元”，但核心逻辑延续了下来。
它与传统需求响应最大的区别是：不是等电网发邀约之后再问“谁愿意响应”，而是运营商主动告诉市场“明天什么时间，我有多少能力，可以按照什么价格向上调或者向下调”。
按照山东现行规则，调节量负荷类聚合单元可以申报运行日96点调节能力上下限、调节速率、调节方向、运行基线以及最多5段的调节量价曲线。市场统一出清后，虚拟电厂按照中标结果执行，再根据实际负荷与基线之间的差额结算调节收益。
这已经发生了一个本质变化：
浙江模式更多是在交易“电网临时需要的响应”；山东2R模式则开始交易“用户主动提供的可调能力”。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进步。需求侧资源第一次越来越像传统发电机组一样，开始拥有自己的能力边界、量价曲线和市场策略。
但2R仍然不是终局。因为它交易的主要还是“相对于基线改变了多少”，而不是把整个用户侧电力资产放进电能量市场统一优化。
广东：从“可调”进一步走向“可控”
广东走的是另一条路径。
其显著特点，是对直控能力和高性能调节能力要求更高。广东规则明确区分日前响应型、小时响应型和直控型虚拟电厂，其中直控型需要跟踪实时市场计划曲线，并能够根据调度指令对资源进行秒级调控。对参与辅助服务的虚拟电厂，调控能力测试甚至要求调节时间小于60秒、调节精度小于5%。
因此广东过去给市场最深的印象，是调频、精准响应和直控型VPP。
但广东现在显然已经不满足于此。现行制度已经允许虚拟电厂参与中长期、现货、需求响应和辅助服务；在现货市场中，虚拟电厂甚至可以按照所在220kV节点报量报价，由市场形成96点中标计划曲线和节点价格。2025年广东又进一步正式落地虚拟电厂参与电能量交易细则。
所以广东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虚拟电厂可以做调频”，而是它正在建立一套从资源接入、调度直控到电能量交易和辅助服务交易完整打通的体系。
虚拟电厂的下一站，到底是什么？
把三个省放在一起，路径已经越来越清楚：
浙江代表“邀约响应”，山东向前走了一步，把调节能力拿出来主动报价；广东则进一步强化实时控制，并开始把VPP推向完整电力市场。
这背后真正发生的变化，是新能源渗透率越来越高以后，电力系统的价值正在从单纯的“电量价值”向“时间价值”和“灵活性价值”迁移。
当中午光伏大量发电、电价不断下降，而晚高峰新能源快速退出、电价快速上升时，系统真正稀缺的已经不只是电，而是能够在正确时间改变发电和用电行为的能力。
因此，未来虚拟电厂真正的商业模式，不应该是建设一个平台，然后等待一年几次需求响应。
真正的VPP应该做四件事：
把电力资产数字化，把调节能力模型化，把运行决策智能化，再把这些能力市场化。
储能、光伏、充电桩、数据中心、空调、工业负荷，都不再只是设备，而应该成为能够被预测、被报价、被控制、被交易的电力资产。
届时，一个用户侧资产可能同时面对多个收益市场：日常通过电能量市场优化用电和购电成本，在价格高低波动中主动调整负荷；有调频能力的资源进入辅助服务市场；系统需要削峰填谷时，再出售自己的可调能力。
国家层面的方向其实已经非常明确：虚拟电厂未来应以独立经营主体身份进入中长期、现货和辅助服务市场，而不仅仅承担需求响应。
所以，需求响应只是中国虚拟电厂商业化的起点，山东2R已经向前走了一大步，但它同样不是终局。
虚拟电厂最终要解决的，不是“我聚合了多少兆瓦”，而是另一个问题：
这些分散在用户侧的电力资产，究竟有多少能力可以在市场需要的时候，被准确地预测、可靠地控制，并持续地卖出去。
当这一点真正成立，虚拟电厂才会从一个政策驱动的新概念，变成一门真正能够规模化盈利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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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根据国家及浙江、山东、广东公开政策文件和市场信息整理，相关规则仍在持续调整，具体以最新文件为准。
